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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海飛龍記

爛筆頭.冥想 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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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凌濮跟宮笠的關系有些微妙,他倆是摯友,像兄弟,卻也是主仆,凌濮對宮笠是徹底的忠實,絕對的服從,永無變異的效死,他尊敬宮笠,信服官笠,愛護宮笠,更對宮笠抱著那一輩子也報答不完的感恩心理。
  說著,他到賀蒼尸旁盤膝坐下,目定定的瞪著地下這幾個血糊糊的圖記,整個心思完全貫注了進去。悄悄的,凌濮走進了旁的側寢室中。當凌濮出來時,他的手上已多捧著一柄寬闊的熟牛皮鞘子,金線絞纏握柄的厚背刀,這是賀蒼生前賴以護身成名的兵器,凌濮找了出來,將它輕輕的倚在墻邊,同時屏息靜候宮笠苦思的結果。喃喃的,宮笠反復的念道:“梨……飛梨?有翼的梨?不對,這沒有意義,會是代表一張上寬下窄的人臉?但那兩邊挑起的兩撇......

更新:2018/11/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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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得很大,點點的水珠子串連成一條條的線,而這一條的水線便縱橫交布著自陰霾的天空中瀉落,遠近全是一片白蒙蒙的霧氣,打人眼里望出去,任什么景致也都變成那等茫茫糊糊的了,只有腳下的這條路還現著些兒隱隱約約的輪廓,婉蜒向被水霧籠罩著的遠處……這該是條荒僻的道路了,極目所至,盡是層疊參差又迷迷渺渺的山嶺峰巒,四周則是起伏的野地與被雨水淋低了頭的蔓生雜草矮樹,路面是泥土及石塊混合的,有點兒泥濘,但還不太糟。


他們就在這種天氣的時候,在這條道路上騎馬奔馳著,他們是兩個人,分別騎著一黑一褐的兩匹駿馬,黑馬上的騎士,身材修長而魁梧,三十上下的年紀,頭發挽頂以烏玉束發冠相綰,垂以與發冠同色的飄帶,而他的呈現著那種飽經風霜與磨練的黝黑色,他的臉形寬正,濃眉斜挑如刀,一雙鳳眼光芒冷銳,寒酷得宛若秋水,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張緊眠的嘴,兩邊的唇角微微下垂,形成一種冷傲又倔強的意韻,看見他,能以令人有著深刻的感受——那是一座山的沉穩,一片海的浩瀚,一頭獅的威猛,以及一條響尾蛇的狠毒所攙揉成的感受。


他穿的是一襲純黑色的軟皮緊身衣褲,每在濕的黑色披風揚起的一剎,可以看見密密綴在皮衣褲上下的銀亮錐頭,在雨水的映眩中,更被沖洗得閃閃奪目。


對這個人,江湖兩道上的朋友們可真叫“如雷貫耳”、“談虎變色”了,他叫宮笠,號稱“生執魂”,他的名號在武林里乃是威與霸以及冷酷的表征,亦是力量與尊嚴的標志,誰都知道宮笠的強悍和勇猛、詭異、機警、冷酷,而誰也知道他是那么一個義薄云天又豪氣凌霄的真正武土。


跟隨在宮笠身后的褐馬騎士,是個粗矮卻健壯異常的漢子,他也是一套黑色的緊身衣褲,而透濕的衣裳緊貼在他的身上,越發的顯露出他肌肉的虬突如栗,血肉中所含蘊的無比潛力來;他的左肩頭上斜背著一面大小如面盆般的耀燦金盾,盾呈圓形,周沿卻有形同鋸齒般的尖錐一輪,后面雕刻著八卦圖,光華流問,與他露出在右肩上的三尺銀槍的銀柄互相映輝,特別有一股子粗礦剽野之氣;其實他也才三十五歲,只是因為童山濯濯,頂著個光腦袋瓜子,再加上他古銅般的面孔上少有表情的細眼和塌鼻、方嘴、一條條橫額的疤痕,以致看上去要比他的實際年齡大出很多,他姓凌,單名濮,在道上混過幾天日子的人,恐怕不曉得“眩目飛盾”凌濮的人還少之又少,他以前曾是黑道上的頂尖兒殺手,第一流的獨腳大盜,而今,他仍是頂尖兒的殺手,只是,卻不做那無本的生意了——因為他跟隨了宮笠。


凌濮跟宮笠的關系有些微妙,他倆是摯友,像兄弟,卻也是主仆,凌濮對宮笠是徹底的忠實,絕對的服從,永無變異的效死,他尊敬宮笠,信服官笠,愛護宮笠,更對宮笠抱著那一輩子也報答不完的感恩心理;七年前,在遼西,宮笠單人匹馬將身陷重圍的凌濮母子于危殆中救出生天,為了援救他們,宮笠自己也負傷累累,浴血滿身,而那時宮笠并不認識凌濮及,宮笠之所以舍命施救,為的也只是江湖沿傳的“道義”而已,他看不慣數十名如狼似虎的兇徒圍殺一雙母子的卑劣行為,況且凌濮母子二人僅只有凌濮習得武功,他的老母和任何一位是年婦女一樣,乃是毫無點力的,宮笠在堅苦的拼斗之后,救出了凌濮母子二人,凌濮立即起了血誓,誓以他有生之年來侍奉宮笠,他視宮笠如主如尊,他深刻明白這一點——父母賜給他生命,但官笠卻使它延續下去,凌濮事親至孝,而宮笠在他心目中的份量,卻幾乎與他的雙親相等了。


那一次,凌濮之所以遭遇圍襲,更險些牽累上他的老母,便是他往日的一樁無本生意中種下的禍根,他追隨了宮笠之后,便放棄了這門行當,宮笠也義不容辭的負擔起他母子的生活來。


三年前,凌濮的母親逝世,宮笠更加以厚殮,總算是安然入土,得其善終了,從那時起,凌濮無牽無掛,暗中早已將他的靈魂、精神、血肉,完完全全的融附在宮笠的身上。


現在,他們是在“燕”境“正朝著”千疊嶺“下趕去,宮笠這么急著趕往,乃是因為在五天前接到他一位刎頸摯交的求援口訊,十萬火急的請他前去協助應付一端嚴重麻煩,在帶訊人的口里,宮笠察覺了其中的危急程度業已迫在眉睫,所以他立即束裝出發,日夜兼程,就連這種大雨傾盆的惡劣天氣,他也顧不得了。


在泥漿與水花的飛濺中,宮笠突然放緩了馬匹的奔速,緊隨于后的凌濮也急忙慢了下來,但是,他卻習慣的不問原因,他知道宮笠會告訴他的——只要應該他曉得的事,宮笠永遠都會主動的來告訴他。


瞇著眼,宮笠抹去臉上的雨水,指了指不遠處一片灰白層疊的崖嶺,語聲低沉穩定的道:“那就是‘千疊嶺’了。”


凌濮極目望去,在迷蒙的水霧中,他仔細的望著那片以不規則的開頭疊積起來的風化巖石山嶺,舐舐唇,他道:“頭兒,‘滾刀煞’賀蒼,賀大哥可是就住在嶺下?”


凌濮口中所提的這位“滾刀煞”賀蒼,是江湖上玩刀的前幾把好手之一,可以說在刀法上已經得其神,隨心所欲了,功力之佳,足可成為一方之霸;他與宮笠相交之深,共同生死,他們是最好的朋友,更是最親密的弟兄,宮笠現在所要去幫助的人,就是這位“滾刀煞”賀蒼,賀蒼的一身本事硬到什么程度,宮笠乃是異常清楚,越是因為太過清楚,他就更加心急如焚,恨不能早早插翅飛到那里,因為,連賀蒼這等的狠角色,都竟會發出了如此急迫惶恐的求救信號,可見他遭遇的困難是如何嚴重,其危險性又是如何的大,而宮笠更明白賀蒼的個性——他是個自尊頗強的人,不到必要他是不會向人求援的,就連交情如宮笠這樣的好友,賀蒼也輕易不肯啟齒有所祈求,現在,駕蒼的求援口訊早托專人帶到,更又是這般焦急,可以預料到他的處境已是如何的危殆,他的情況已是多么的惡劣。


微微點頭,宮笠道:“是的,在嶺下一片松林中,他筑有一棟木屋,大小三間,挺雅致,也挺有情調,是個好地方。”


揩去沾在眼睫上的雨珠,凌濮道:“大約頭兒你也很久沒來了吧?”


宮笠道:“也有好幾年了。”


凌濮回憶著道:“自我跟著你,頭兒,好像你只來過一次,那次還是你獨自個來的,沒帶著我來……”宮笠沉沉的道:“不錯,但我和老賀每一年總得見上幾次面,說不定在那個地方,卻都在前一次的分手時約定,你記得去年他便是到我們那里去的……”凌濮道:“約摸是剛過完年吧!我出去補辦點雜貨,離家好幾天,等回來只與賀大哥打了個照面后,他已急著要走了。”


宮笠緩緩的道:“本來,今年我們約在秋后到‘花浦鎮’去飲酒賞菊的,哪知竟提前見了面。”


在馬背上顛了一下,凌濮謹慎的道:“賀大哥還沒有子嗣么?”


搖搖頭,宮笠道:“還只是他夫婦二人。”


凌濮道:“也怪寂寞的。”


望著陰沉的天空,宮笠怪郁的道:“老賀雖已四十出頭,但嫂子尚不滿三十,仍有希望生兒育女的——只要他們平安的活下去。”


咽了口唾沫,凌濮道:“那帶口訊的人,頭兒,沒說賀大哥遭到什么事需要我們效力。”


宮笠低沉的道:“沒有,傳訊者只是個道上的小角色,住在老賀家附近,日常也頗受老賀照應,這次老賀托他帶口訊,僅說明了有樁極大的困難,急需我去幫他應付,遲則過不了關,且有性命之危了……老賀連信也不寫一封,只托人傳話,且不說出內情,可見這是一件十分秘密又影響頗大的事,但愿我們趕得及幫上他……”


凌濮安慰著道:“一定來得及的,頭兒我們已經盡力兼趕了,不論風吹雨打太陽曬,不管晝夜,連用飯的時間算在內,一天也只有三個時辰的歇息而已,其余的時間全都用在趕路上了。”


宮笠沉默著又逐漸加快了坐騎的奔勢,馬蹄飛揚,漿泥四濺,凌濮一邊匆匆跟進,邊大聲道:“快到了吧?頭兒。”


宮笠答道:“還有五六里地。”


于是,他們不再說話,一個勁的放馬急馳,片刻后,已經接近了“千疊嶺”下,臨到近前,才更顯出這“千疊嶺”的雄偉怪異來,千百層或成波紋狀,或成環弧狀的風化巖石,一圈圈的疊積上去,寸草不生,光禿禿的單調得很,宛若一環又一環層堆著的灰白色沙堆,但卻十分高聳險峻,令人抬頭仰望。


就在最底層的巖面下,凹陷進去一大塊空地,那里卻生著千百棵青蔥的松樹,約模這片松林的年代很久遠了,有些松樹長得粗可合抱,枝干虬突,曲舒有致,或是斑駁蒼褐,古趣盎然,一條石板小道,從松林中伸延而出,在小道盡頭,松影娉婷如蓋中,可以隱約看見一幢木屋的檐脊,那里,就是賀蒼的世外小筑了。


兩匹馬一陣風似的奔上了這條麻石板鋪成的小道,凌濮好奇的四面張望著,自言自語道:“石嶺禿山,青松木舍,倒是相映成趣。”


前往的宮笠并沒有理他,快馬加鞭,頃刻間便趕到了木屋的前面,這是一棟用松干原木搭成的房屋,枝干上的樹皮仍在,青紫斑星,經雨水一洗,更發出了一股松木特有的香味,這種味道與周遭那種清雅的松子氣息相融合,也分不出這飄漾的幽芳到底是來自何處了。


在這木造屋階前,馬兒尚未站穩,宮笠早已一個翻身落地,在他翻落的剎那,已經順手摘下懸掛在馬首旁的武器——一條粗約鴨蛋,長有丈許,黑烏烏的皮鞭,這條皮鞭,并非是普通牛皮或其他獸皮制就,完全取材自極西“天竺國”所產一種見的異獸“黑犀”的腹皮,加卷人發、鋼絲所制成,這種皮革又柔又韌,百堅不摧且可耐寒熱,絕不會因為天氣的變化或水火的侵襲而使皮質有所損傷變異;它那手柄部份更經十余種藥材泡過,非常堅硬,還反纏以細牛皮條,不使滑膩溜手。


這條長鞭,凡是見識過它威力的武林人物,咸呼之為“大旋龍”,意指其霸道處形同浩浩龍卷之勢,足可頂天拄地,橫掃千軍,這條“大旋龍”加上宮笠腰帶上插著的那柄寬只兩寸,長有尺半的怪異“潤蛇口劍”,便造成了宮笠今天的無上聲威。


腳踏在木階之上,宮笠右手緊執圈成數卷的“大旅龍”,神色之間不禁有些異樣,太靜了,這里的氣氛靜得有些死沉。


久經陣杖的凌濮隨后趕到,他一言不發,身形騰起,悄無聲息的落在掩閉著的門側窗下,同時弓腰俯身,“金八卦盾”與三尺銀槍業已旋至在手。


一種本能的直覺,使官笠預感到一陣不祥的陰影籠罩著心底,他定定的立在木階之上,目注緊閉的門扉發愣,兩匹馬從石板小道上疾奔的聲音,是相當劇烈的,更能傳出老遠,屋中的人不可能聽不到,何況現在雨已小得多了,而在大白天里,亦不該門窗緊閉,悄無聲息,但眼前卻正是這個情形,這會是代表一種什么意義呢?莫非——宮笠的臉色泛出了青白,嘴唇也起了——莫非,他痛苦的想著,已經遲了?禍事已經發生了?


雨仍在浙瀝浙瀝的下著,從松帽上,屋檐邊,滴答滴答的往下落……


屋子里,四周仍是一片寂靜,一片死后的寂靜,除了雨水在流動,幾乎找不出一丁點“活”的氣息來。


呼吸漸漸粗重了,宮笠雙目的光芒,變得有如毒蛇般的冷酷,冰冷的寒凜,仿佛燦炫著赤紅的血彩。


伏在門側的凌濮凝視著宮笠,專注的等候指示。


終于——宮笠猛一咬牙,揮手。


動作方現,凌濮已大吼如雷,飛出一腳踢上門板,在“嘩啦啦”的木折板碎聲中,他倏然躍起,金盾暴砸,“僻啪”一聲搗碎木窗,由窗口電射而人。


宮笠沒有行動,依然冷靜的站在木階上面,目光卻隨著玻璃的殘門投入屋內,里面的光線十分晦暗,一張桌幾,幾把斑竹椅子仍然好端端的擺在那里,其他的情形則因為屋里的曲折與隔間的關系便看不見。


頃刻間,窗口人影一閃,凌濮躍了出來,他站在那里,臉色蒼白,鼻翅急速龕動,額間的疤痕也泛了紫紅,他一時沒有說話,但全身卻激動得籟籟抖索。


宮笠的心往下一沉,連血液也幾乎凝凍了,他覺得有些暈眩,手腳也冰冷冷的,閉了閉眼,他沙啞的開口:“出事了?”


明知這一問之后的回答,但他仍不能不問,不得不問,凌濮深深的吸了口氣,顫著聲道:“請頭兒節哀……賀大哥……業已遭了毒手”宮笠震抖了一下,強自鎮定的道:“嫂子呢?”


搖搖頭,凌濮道:“不在這里。”


覺得全身麻僵僵的,腦袋里空洞洞的,宮笠茫然的道:“不在屋里?”


踏前一步,凌濮擔心的道:“頭兒,你先坐下歇會吧!


你面色好難看……”


苦澀的一笑,宮笠振作起來精神,沉沉的道:“前后三間屋子,你都察看過了?”


點點頭,凌濮道:“全查看過了,還越窗到后面搜了一遍,那間像是賀大哥寢居的房間里衣物拋散滿地,柜倒屜翻,顯得十分凌亂之外,客堂及另一間房子卻相當整齊,沒有什么可疑的痕跡,更不見打斗的跡象……”宮笠沙沙的道:“老賀……死在哪里?”


朝客堂一指,凌濮道:“就在客堂至寢室門口邊的那張竹圍椅子上,渾身是血,流在地下的一大灘都凝成紫色的。”


猛一揚頭,宮笠抖著聲:“我們進去看看!”


凌濮忙道:“頭兒,你還是先歇一會,平靜一下心緒再進去吧。”


宮笠努力的展現出一抹比哭還要慘愁的笑,他道:“我還受得了這點打擊。”


說著,他大踏步推門而入,剛一進人這黑暗晦霉的客堂中,一股隱隱的血腥氣息與陰腐味道立刻包圍了他,連官笠這樣久經龍潭虎穴,出生入死的武林強者也不禁激靈靈的一顫,皮膚上起了一陣“雞皮疙瘩。”


他靜默了一會,目光緩緩移動,然后,定在一個方向——客堂的左側,進人另一個房間入口處,那里,有一張竹制的大圈椅,一個健壯的,卻僵硬的身體便坐在那圈椅上,這人坐著的姿勢十分的怪異,他上身微向前俯,面孔仰起,左手往后伸,右臂朝前抓——宛似要攫取什么,他的兩鬢已微現斑白,微圓的面孔已歪曲得失了形,他兩眼的眼珠子凸出了目眶,往上瞪視著一點——縱在如今,仍然可以令人看出他當時的驚震、憤怒、痛恨與意外的神色來,他的嘴唇緊閉,卻有血痕流自唇角,總之,他的五官已因過度的激動而扭扯得全變了原狀。


是的,不錯,這是賀蒼,“滾刀煞”賀蒼,是宮笠最好的朋友,最知心的兄弟,最親密的刎頸之交,但是,他已經死了,而且,冷透了。


一側,凌濮低促的道:“頭兒……”


宮笠沒有回應,依然一步一步的來到賀蒼面前,他細細的審視著賀蒼身上的致命傷處所在,又細細俯視賀蒼那蠟白又泛鐵青的僵木面孔,然后,他將視線投注在椅下那一大灘粘稠稠的又四面染著紫褐色的血漬上。


半晌宮笠站直了身子,悲切的道:“好狠、好毒……”凌濮急問:“頭兒,你發覺了什么?”


宮笠面頰的肌肉抽搐著,太陽穴也在“突”“突”的跳,他咬著牙,痛苦的道:“凌濮,老賀是被人暗算的,而且,暗算他的人還是個他一向相信的人,也就是他熟捻的人。”


吃了一驚,凌濮忙道:“頭兒,你怎么知道?”


站在賀蒼尸身后,宮笠激動的指著他的背脊:“這里,凌濮,注意這里,這是老賀身上唯一的傷口也是致命的傷口,這是某種鋒利的匕首之類的兇器所形成的傷痕,這一刺之力,刺穿了老賀的脊椎骨更透人了腑臟,但是,這樣的殺人方式卻不能叫人很快的斷氣,受此創傷的人,要在血將流盡,受夠了痛苦之后才會死亡,那暗算老賀的野種,便是睜著眼,袖著手,目睹老賀在受盡折磨中慢慢死去,他在笑著,樂著,以欣賞的心情注視老賀在無比的痛楚里走向幻滅……這畜牲……哦,老賀,那是誰呢?告訴我那是誰?”


凌濮上前拉著宮笠:“頭兒,你別沖動,先靜一下。”


宮笠長嚎一聲,“撲通”跪倒賀蒼尸前,他淚如泉涌,聲似泣血般慘厲的叫:“老賀……你的功力如何我曉得,沒有人能夠逼近到你的身后刺殺你而你猶不察覺……那一定是個你熟悉的人,否則,你絕不會仍然這么坐著且毫無反抗,你不是這樣一個粗心大意的人……老賀,告訴我,那是誰?那養的畜牲是誰?我會為你報仇,我要凌遲碎剮了那野種……老賀,人死有魂,你的肉身不能表示什么,你也顯顯靈,顯顯靈告訴我一些征兆呀……老賀,老賀啊!”


賀蒼寂然不動,仍然是那一副姿勢——一頭仰起,滿臉遺恨,左手后伸,右臂前探,仿佛欲攫取什么。


宮笠悲痛逾恒的大哭:“老賀,你想抓誰?你雙手前后伸張想要抓誰?你有什么冤屈?有什么隱情?有什么委屈你說呀!你表示一下呀……”悄無聲息的,凌濮也跟著跪下,淚水潸潸。


抽噎著。宮笠哀傷的繼續朝著賀蒼的尸體哭告:“你不要怪我,老賀……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趕來了……我沿途一點也沒敢耽擱,老賀,我痛恨我仍然來遲了一步……我相信我若早到這里,你便不會遭人暗算,如此慘死……但是,老賀,你為什么不早叫人通知我?為什么一直事情逼到眼前才想到我呢?老賀,我不是埋怨你,我認為你不該死,不該這樣死法……可憐你還沒有子嗣,沒有后代接承香煙……嫂子,嫂子也不知遭什么意外,至今蹤影不見!”


這時,在宮笠說到“嫂子”這兩個字時,賀蒼緊閉的嘴角上那一抹干涸的血漬,突然又有鮮紅的血液流出,滴滴墜落。


全身劇烈的驚震,宮笠尖厲的哭喊:“老賀……你有什么話說?有什么事要告訴我?老賀礙……”涕淚滂淪中,宮笠哭倒賀蒼腳下,他以頭碰地,雙手猛捶地面,悲慟之深幾欲暈厥。


背后,凌濮淌著淚,哭著功道:“頭兒!頭兒……別糟塌自己,頭兒,這樣你會弄傷身子的礙。啊!”


摹的——宮笠止住了哭聲,他匍匐在賀蒼腳邊,淚痕斑斑的瞪視著賀蒼足邊一團團、一條條、一塊塊,看上去十分混亂又到處沾染著的血痕,看著看著,他猛然跪直身子,用袖口抹去淚水,定定的,反復端詳,側正估量。


凌濮膝行向前,憂戚的道:“頭兒,你沒有什么吧?”


宮笠回手拉著凌濮一起站起,轉到賀蒼尸旁,又從正面仔細觀察著賀蒼腳前的幾團血漬,好半晌后,他突然大叫:“老賀,你終于指點了我一些。”


迷惘的,凌濮問道:“頭兒,賀大哥指點了些什么呢?”


宮笠興奮的指著賀蒼腳下幾塊表面上看去雜亂無章的血漬道:“凌濮,看他足尖上染著的血跡和腳前地面上的血斑。”


蹲來,凌濮聚精會神的觀察著,慢慢的,他終于發現了其中的奧妙,在那地板上胡亂印染著的血污中,有幾塊血跡的形狀,顯然是有心抹畫出來的圖案,借以暗示著什么,當然,毫無置疑的這乃是賀蒼臨終之前向他期待著的好友做最后的提示——表明他是死在誰的手里,更表明他心中極端渴切的報復意志,這幾團模糊又草率的圖形,是非常難以辨識的,若不細心加以視察,便極可能疏忽過去,誤認為乃是地上這灘凝血流浸的一部份罷了——這幾團圖形,血色較淡,也沒有椅子下那凝聚著的一大灘血來得濃稠,在這幾團圓形與那灘凝血的中間,尚有依稀可辨的血滴及淡淡的痕印,這可證明賀蒼是在異常艱難的情形下,以足尖伸后,沾著他自己流出來的血液所竭力畫成的圖記,幾個圖志的形狀是這樣的:在賀蒼右腳側的一個,是一團上面豐潤,下頭橢細的大約圓形,像只梨,但是卻在梨端兩側各斜歪挑起一抹血痕,宛若這只血凝的梨子生了翅膀。


接著,是一個較為清晰的“口”字,賀蒼似是要說明什么,他的左腳尖便斜斜的指在“口”字下方。


另一個圖形更為模糊難辨,仿佛賀蒼已經到了最后咽氣的時刻,他一定異常焦迫的想完成他的提示,他的右腳伸在這邊,草草的點了三個點,成“。”“形,三個點連著一個勉強可以認出的”十“字。


所有能以分辨出來的圖形,便只有這些了,看著這些凌亂的,模糊又草率得鬼畫挑符般的圖志,可以想見賀蒼在油于燈未滅,魂靈飄搖之前的那片刻是如何的急切與不甘,仇恨又悲恐,他受創至深且命在頃刻,更且仰頭挺頸,筋肉僵硬,但他卻憑借了一股熱切的,堅強的復仇意念,幾乎盲目只以感觸的用腳血涂出這幾個圖形來,他的希望,他的滿腔悲憤,也就會寄托在這不可期的迷蒙的啟示上了。


幽幽的,宮笠問:“你看出什么來了?”


凌濮舐舐唇道:“是的,頭兒這像是一只梨子翅膀,那邊是個口子,但這邊是三個點,另外好像是個‘十’字吧?


宮笠拭去眼角殘存的淚痕,道:“我也只看出這些……老賀想要表達些什么意思呢?想要告訴我什么秘密呢?他是位鎮定冷靜慣了的人,該不會在咽氣前的一剎神智紊亂,而做出些無意識的表示來吧?”


凌濮肯定的道:“我以為絕不會,頭兒,如果賀大哥當時陷人暈沉迷亂,神智不清,他就不可能想到像這樣暗示我們了,這種做法乃是絕對頭腦清醒的人,才想得到的,何況賀大哥素來穩定堅強,就在生死交關的一瞬,他也必能保持明白。”


點點頭,宮笠道:“說得有理,我也希望是這樣。”


搔搔頭,凌濮苦笑道:“但賀大哥用腳尖涂抹出來的這幾個的圖記,乃是暗含著什么意思呢?頭兒,你與賀大哥交往有年,該可以揣測一二吧?”


踱了幾步,宮笠道:“我得仔細想想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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